电话从这裏掐断,华榆的心情被于甜甜最后那股带着憎恨与血气的辱骂搞得有点烦躁。
卫音在旁边静静听着,表情从谨慎变得出神,最后又变成五味杂陈。
“她这次是真的倒了,”卫音说,“我听pedro说,她的公司马上就要破产。”
华榆沉声说:“自作自受。”
卫音想了想,轻声说:“她会对你不利吗?”
华榆摇头:“pedro帮我看着她呢,于甜甜,包括整个于家都没有这么大的本事。她很快就会破产,手上没钱没权,就更不用忌惮了。”
卫音知道华榆说的是事实,如果不是华榆故意设计,于甜甜就算拿捏很多把柄,华榆也有办法甩开她,不掺和进后面的一切事情。
于甜甜只是个小商人,加上整个于家,都没有只手遮天的本事。
可打蛇拿七寸,华榆毁了于甜甜一心建造的商业帝国,就是毁了她的全部希望,狗急了都会跳墙,更不用说于甜甜本来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疯狗。
不知为什么,卫音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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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报复
于家, 于母光着脚走来走去,神情惶恐不安,一直重复问一个问题:“甜甜, 你有办法吗?”
于甜甜坐在沙发上,灯光没开, 她从日头坐到日暮,身上笼罩了一层灰。
她陷在黑暗裏,发出一声嘶哑的嘲笑:“来不及了。”
“你去求华榆, 你快去求求她, 她想要什么都行,不能破产啊!”于母扑倒她面前, 精致的妆容已经斑驳,她是从小娇生惯养的人,小时候有父母养,长大了有老公养, 老公死了有女儿养,她不能接受没钱的生活, 她不能!
于甜甜推开她, 嘴唇干裂起皮, 扯了扯嘴角道:“她想要的就是我倒臺,一切都完了, 彻底完了。”
“不会的,还有转机的对不对,华榆我知道她,她小时候是个很懂礼貌的孩子, 只要你给她认错,只要……”
“你能不能认清现实!”于甜甜忍不住吼出声, “没有转机了,她不会放过我们!”
于母楞在原地,不知所措地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,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孩子!”于母气势不足,但心裏的不甘与怒火还是逼着她与于甜甜呛上,“家裏供你上学供你出国,你回家连家业都没继承,就把公司搞垮了,你现在还有脸对我吼?”
于甜甜站起来,眼睛猩红与于母对视:“我想出国么?是我选择的出国吗?”
于母一脸难以理解:“那是你当年碰了不敢碰的东西,要不是你非要给你那个小女友治病,你爸爸也不会把你送出国。而且国外不好么?”
于甜甜只想冷笑,她笑得压抑而悲惨:“好,怎么不好,国外多自由啊,干什么都没人管。你让在国外的舅舅带我经商,你知道他经常带我去什么地方吗?”
于母皱眉道:“他是你舅舅,怎么会害你?”
于甜甜冷笑一声:“行,这些都不要紧,但我出国了,我想留在国外,你却一定要逼我回国。我想开一家医院,你又让我接手爸爸没有完成的项目,哪一步不是你逼我走的!你怪我把事情搞砸了,好啊,你去做啊!你做了一辈子富太太,自己无能懒惰不思上进,只会逼迫我……”
话音在这裏戛然而止,被脆响的一巴掌打断。
于母红着眼气到发抖,眼裏含着泪光,狠狠扇去一个耳光。
“你给我滚!”
于甜甜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妈妈,半晌,低头拿起外衣。
“反正我破产与你无关,你应该有自己的储蓄吧。等我破产后你就出国,我在荷兰买了座农场,托别人的手买的,不会被清算,我们……不必再联系。”
于母身形晃了一下,她张了张口,想说什么,结果什么也没发出来。
于甜甜头也不回往外走,但没能走出去。
后面传来一声闷响,于母昏厥倒地,人事不省。
-
私人医院裏,于母睁开眼,左右看了看。
于甜甜正趴在她床边,听见动静立刻惊醒:“妈?”
“你醒了?还难受吗,”于甜甜连忙按响医护铃,“我让医生过来。”
于母扭过头,面无表情盯着面前的虚空:“不用,你走吧。”
于甜甜动作一顿,没有吭声,等医生过来做完全面检查,给出“气急攻心”导致心跳泵血不足的结论,让她注意情绪稳定,不要生气发怒。
“妈,我帮你约了首都的医生,明天再去那边看看,好吗?”于甜甜轻声询问。
于母依然是冷漠的表情:“我不要无能的女儿,你现在哪还有本事帮我找医生,以后我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。”
于甜甜如遭重创,良久没说出话来。
于母完全当她不存在,说完后闭上眼休息,彻底无视她。
于甜甜失魂落魄从医院走来,手机裏是上百通未接来电。
她漫无目的走到家门口,却没有进去,只是蹲在仓库前面的绿地上,抱着膝盖发呆。
无能的人不配得到爱,这是从小父母传递给她的价值观,也是她一以贯之的行事方式。
她也很想有本事有能力有权势,可她真的想不出办法了。
她联系了所有认识的人,想要变卖手裏的资产,想要挽回产品的名声,但是庞大的资金需要缓缓回流,而她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。
现金流是企业的生命线,华榆下手真的狠,一招釜底抽薪,直接把她,把于家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项目给搞垮了。
于甜甜闭了闭眼,脑海裏浮现起爸爸临终前对她的话,充血衰老的眼眸裏,跳动着濒死却不息的火焰。
他的语气有种诡异的兴奋,对于甜甜说:“暴利,这是暴利,暴利……”
于甜甜长嘆一口气,回到家裏,在沙发上睡了一夜。
第二天,她打起精神,打算再去想想办法回拢资金,却没想到接到的竟然是医院的消息。
“你妈妈跳楼了,性命垂危,你快来签字。”
于甜甜浑浑噩噩飞奔到医院,在病危通知书签下自己颤抖的名字,保姆与护工七嘴八舌在她耳边碎嘴。
“夫人是大小姐,她哪裏受得了这种日子。”
“我们都在她旁边,她跑得太快了没人能拉住。”
“她说自己的女儿没本事,她也不想活了。”
“……”
于甜甜头都要炸了,她看着急救室亮起的红灯,身体裏的血液一寸一寸凉下去。
她不能失败,不能退让。
暴利。
这是暴利。
外面下起暴雨,一道惊雷把她炸醒,于甜甜像一架忽然通电的机器,猝然起身跑向外面。
她开车飞驰,来到鸦语工作室门口,小院大门紧闭,拍人无人应,于甜甜再次拨通李乐然的电话,恳求她让自己和卫音说句话。
卫音答应和她见一面,但为了安全,见面地点在pedro的别墅裏,裏外都有训练有素的保镖。
于甜甜全身淋得湿透,她迅速换上干净衣服,冒雨来到约定地点。
卫音刚从国外回来,时差没倒好,见到于甜甜时神色困倦,却没有多少疲惫之感,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日子好过、玩乐过度的松弛感。
于甜甜直接跪坐在卫音面前:“小音,求求你帮帮我。”
卫音哈欠没打完,震惊得差点噎住,她连忙侧身躲过于甜甜的大礼。
“这个项目倾注了我爸爸的心血,我们家是做外包研究的,我爸爸半辈子都想自己研发点什么东西出来,技术是有不完善的地方,我们会继续完善继续更新,你能不能帮我求求华榆,让她不要再从中作梗,算我求你了。”
卫音很想拉她起来,但又不敢去碰她。
因为此时的于甜甜太过狼狈,也太过紧绷,就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兽类,虽然眼神是凄惶无助的,但却无端让人感觉她很快就要发疯失控。
“你还没有恢复记忆吗?你信我,我曾经真的想要帮你,我知道家裏有人研究你的病,我偷偷找研究人员帮你治病,发情期舒缓的技术也是有用的,你的病我也能治,我手裏有很多研究项目,都可以给你,给你们……”
卫音轻轻出声:“我恢复了记忆。”
于甜甜话语一顿,紧接着惊喜道:“你都记起来了?”
卫音抿了抿唇,不知道于甜甜惊喜的喜从何来。她蹲在于甜甜三步远的地方,看着地板轻声道:“你和我做朋友,却一直看不起我,所以在知道华榆喜欢我后,你又看不起我又想从我身上榨出点价值,做的很多事情都非常扭曲。我猜疑过你是不是喜欢华榆,才这么介意我和她之间的事。在华榆面前,你张口闭口都是我,在我面前,你又口口声声不离华榆。后来我想明白了。”
于甜甜没有说话,怔怔地看着卫音。
“你太卑劣,你不允许我把目光放在华榆身上,更不允许华榆对我另眼相看却无视你的存在,就因为这点不愉快,你就能让我俩分开误会这么多年。于甜甜,世界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,你该为你做过的一切赎罪。”
